八八自寿后一年话三峡

于光远

 

去年七月我过生日时,“多愁善感”的我,想到修筑三峡水库,会给后人带来极大的灾难,想写一篇文章讲一讲自己的心情。于是写了一篇《八八自寿》,把自己的忧愁写进去。在一个人喜庆的日子本来应该说些让我和别人高兴的话,可是我却去讲让人担忧发愁事情。但是一个老人对子子孙孙幸福安全关怀的心情,我想大家可以理解。但是有人劝我最好不要全文只讲这一件事。我也接受了这个意见。结果我写了两篇《八八自寿》。一篇对三峡问题写的多,一篇对三峡问题写的少。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现在到了我满八十九岁的生日的时候,我又想起三峡的问题。再思考了一番,认为不但自己前一年的看法没有改变,忧愁不但没有缓解,而且又琢磨出修筑三峡大坝将是极大灾难的更多有力的道理。比方卵石冲不走,只有抱起来,抱到岸上去。事实上不可能把坝前的卵石搬到三峡两岸高山上,就是这一年中新琢磨出来的一个道理。同时我比以前更清楚三峡的根本问题,不是高坝低坝问题。我自己在担任三峡省筹备委员会顾问时,我就向筹委会主任提出一个条件――绝不参加坝高问题的讨论。当时我还没有从根本上反对修筑三峡大坝的思想,只是表示消极地不闻不问。现在不但同前一年一样,我认为三峡的根本问题,不是高坝低坝问题,而且更明晰地判断三峡的危害重点不在上游重庆四川,而就在坝的后面。对我作出的这个三峡工程极端危险的判断,我不希望它对,而希望它错。怕的是“不幸而言中”。而且我也觉悟到,只要大坝一修筑。即使半途而废,只修成很低的坝,像葛洲坝那样的坝,那也不行。只是事情是渐进的,人们一下子看不清楚罢了。善于对事物作出判断的邓小平和具有深湛水利专业知识的潘家铮院士,二人在1980年同去三峡考察后采取支持三峡上马的主张,接着召开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形成现在这样无法挽救的局面。在今天我过89岁生日的时候,三峡已经发电,已经输送许多千瓦到缺电的湖南去了。

在今天再讲三峡,一方面自己的认识更深化了,同时也更没有实际意义了。因此我就再写了一篇,给大家看看。不想讲了。让朋友们知道我并没有忘记百年后大家会看得出来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