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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最近我健康状况告亲友们的一封信
亲友们 你们好!
也许你们已经听说我最近住院动手术,而且已经出院,也许你们还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我就把自己这个把月的情况,写一封信告诉你们。
(一)追述一下住院前的有关情况。
2002年1月,我做了例行的一年一次的体检,体检的结果,好一点的是,肝功能各项指标完全正常。医生就把原来经常吃的保肝的药停下来了。有一点不好的现象,那就是大便发现有潜血。不过是
“+-”号,医院给我做了胃镜,说潜血是胃炎的结果。对这个“潜血”我没有在意,对于取消保肝的药,我心里倒有点嘀咕。这一年,我忙得把几项半年的常规体检给忘了。于是我不等2003年的体检的日子,自己提出在2002年的11月提前做第二年的体检。2002年12月23日内科王大夫告诉我,体检结果发现肝功能的好几项指标很不好,超过正常值许多倍,说明我的肝炎毛病又活动起来了,同时又发现潜血,这次是“+”号,是阳性,而不是
“+ -”号。一连查了四次,每次查三天便样,全是阳性。2003年2月14日医生要我住院做肠镜检查。做肠镜的日子是2月26日。消化科主任田自然大夫进行检查。我老伴也去了。很快就有检查的报告。我看到报告里面说,在升结肠和降结肠各有一个息肉,横结肠有五个,其中一个是绒毛管腺瘤,并且有“中重度非典型的增长”。我到了王大夫那里,她告诉我,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需要同北京医院前院长吴蔚然、田自然大夫一起商量如何处理。
后来田主任把原先那个检查结果撤了下来,另写了一个新的检查结果报告。我把那个新的报告抄下来了:
“肛查未扪及肿物。肠镜顺利至盲部开口处,旁见一个广基息肉,约5-6mm大小,表面光滑。活检后电切除。横结肠〖写了在什么位置,我没有抄〗见一分叶状隆起××〖二字我抄下来的字迹我自己辨别不出来了〗中心溃疡。约2.5-3cm
大小,检五块。降结肠脾曲处一息肉约3mm大小,钳切除,送检。”〖抄得匆忙,很可能有不少需要校正〗
接着是开“两会”。吴院长是政协常委,不在医院。在3月18日人大结束的第二天,即2003年3月19日,医院通知我去接受会诊,除吴院长、田主任和内科的王大夫外,还有外科的韦军民主任,病理科的×主任。告诉我手术方案:全身麻醉,切掉一段10到20cm长的一段肠子(后来我增加一点常识:升结肠、横结肠、降结肠和乙状结肠合在一起称之为大肠。再下面便是直肠。大肠总长度大约一米半。如果切掉15cm那就是切掉大肠的十分之一);手术时间约一个半小时。关于这手术的详细情况,原先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瘤子这么大,用肠镜进去切除是不可能了,只有切断一段肠子的办法,因此当即表示无需与家人商量就接受这个手术。当时我还想到广东湛江和上海开两个会再动手术。吴院长也允许有两个月的松动。回去我老伴商量。她主张我早一点动手术好。我觉得她讲的有道理,立即决定那两个会不去了。于是我提出3月31日星期一住院。医院说没有床位。3月31日医院通知我4月1日就可以到医院去。于是2003年4月1日15时30分我到10楼外科病房住院。
(二)我想记一本“住院日记”
在决定住院后,我决定在住院动手术到手术后出院这段时间里记一本《手术前后·住院日记》,加上一个副标题《我的一本另类作品》。而且在4月1日上午就开始动手写。
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从我这方面来说,这几年的日记,有时虽然很简单,但一直没有停。过去由于各种原因。有时不得不中断几天,后来都补上了。由于在医院里总得要住上一个月左右,如果不记日记,以后就再也补不上了。这是第一个方面;第二,从医院这方面说,这样一本日记是一份别开生面的病历――一种由病人自己写的病历。病人有病人自己观察病的角度。在北京医院保存这样一份病历,我想不但有趣,而且也是一个有科学意义的事情;第三,我想我的亲友们一定关心我动手术后的情况,我家里人或者我本人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太费事,给他们看这个日记,岂不方便得多。再说它可以看作一篇
“另类作品”,说不定读者中有人愿意看看这样的作品。
如果现在我可以把住院那二十天的日记整理出来,亲友们就可以详细地了解我的这二十天的情况。可是要把这些天的日记都整理出来,不是几天之中可以做到的。因此我只有另外写个简单的――也可以说是那个“另类作品”的一个提要。
(三)住院20天:5个阶段
现在事情完全清楚,我在医院一共住了20天,从2003年4月1日星期2下午,到4月21日星期1上午。这20天分这么5个阶段:
(1)4月1日(星期2)半天,算是第一阶段。下午在1003病房安顿好,见了医生,知道从第二天开始都要做些什么事之后,休息下来准备在病房过第一个晚上。
(2)4月2日
(星期3)到6日(星期天)这5天,是第二个阶段。
在这段时间里医院要对我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在对我进行手术前进行“评估”,就是看看对我进行手术是否安全;如认为可以进行这个手术,针对评估后的情况,在手术中应该注意一些什么事项。在这件事中,包括:(a)3日做的“肠造影”。在放射科把我捆绑在一个设备上。把我翻来翻去地拍照。结果是“癌变”,是“横结肠癌”;(b)心脏方面的几种检查包括做关于心脏的B超;(c)肺功能检查;(d)关于肝和脾的B超检查;(e)腿和脚血管血流通状况检查等等……。至于血压、体温、血氧等更是每天都测试的事情。
第二件事是开始把我的肠子洗干净。一个护工把我送到一个专门进行洗肠的房间,用一种设备把水打进我的肠子里去,又抽出来反复地洗。在做了肠造影后,又用这种设备洗了两次,把造影时打到肠子里的钡洗干净。
我在上个月住院做肠镜检查时也作过洗肠的事。但是那次只是为了不妨碍看清楚肠子里的情况。现在是准备动手术,要求做到尽可能地干净。肠子里的东西很脏,不弄得很干净,手术后很容易受感染。因为肠子里需要有好细菌,缺少了它还要补充,我就吃过一种叫做“培菲康”的药,这种药的功用就是能增加肠子里好细菌的数量。可是现在医院要给我动手术,原先肠子里的那些好细菌,如果手术时它们跑到肠子外面,那就不再是什么“好”细菌,而是“坏”细菌了。
为了做到肠子里尽可能干净,手术前洗了三次肠子之外,快动手术时还在病房里给我灌了三次肠。吃过几次泻药。一次是一下子喝2000cc的洗肠盐溶液,然后拉许多次。我还吃了两次果导,两次硫酸镁。
同时在吃东西的问题上也要控制,在手术前两三天,停止进食。那几天我的营养物只能靠通过输液进入血管,而不进入肠子。在刚住院的时候是让我进食的,第一天让我吃全流食。这就是说只让我吃一点稀得不能再稀的东西。这里发生一个问题,也就是肠子干净与我的营养之间的矛盾。后来放宽了一点,到手术前就完全停食了。
(3)从4月7日(星期1)下午动手术,到4月9日(第二个星期3)是第三个阶段。
7日10时上手术台,12:40醒过来。手术没有用三小时。醒过来后得到一个好消息,在手术中做了切片,结果不是癌,还是绒毛管腺瘤,属于良性的。本来我做好准备,在手术中做一个多小时的“断肠人”,结果肠子没有断,只是切掉了――也可以说挖掉了――结肠的一片,然后缝了起来。这样手术就小了不少。
因为手术是在全身麻醉下进行的,我只知道开了7cm的口子,如果手术室有录象设备,事后我就可以看到手术进行的具体情况了。
从7日中午起,医院对我实行三个24时的特别护理,由6个护士轮流看护。手术前在病房里把胃管插到我胃里,手术时给我插进了导尿管。这些倒没有给我多大疼痛。给我带来不便的是一动创口就痛,翻不了身。幸亏我没有咳嗽,有时偶然呛一下就要把创口使劲压住。
对肠子动手术,放屁是一大进展。我发现躺着不容易放出屁来,就挣扎着坐到便桶上。4月9日下午就放屁了。我的秘书胡冀燕的丈夫做直肠癌的手术5天后才放屁。我只用了两天。
这时候的粪便我觉得特别,是除水样物外,就是一些渣滓。我判断说,这大概是灌肠只洗出横结肠的粪便。这些渣滓是从升结肠和小肠中出来的。吴院长纠正我的这种“想当然”,告诉我那是手术时出的血。
也就在4月9日,韦主任把胃管和导尿管拔掉了,做到“无管(官)一身轻”。
(4)从4月10日(星期4)起到16日(第3个星期3),是第4个“初步恢复”的阶段。
先是让我吃一种高级的营养品――安素,后来我可以吃软饭。要我注意动动腿和每天打预防腿上形成血栓的针。医生还劝告多下地。
在这里我想插进来讲一点我在病房里的精神生活。那些天我关心伊拉克战争,天天看凤凰台和中央四台。住院后期北京非典传播形势渐渐紧张,我不能不注意。住院时我带了一些世界名著的简本,翻了几本后,不能看下去了。只有工作可以使我安心。这次非典是一场瘟疫。我活了快满88岁,还没有遇到过瘟疫。我在医院时花不少时间研究循环小数问题,想起当年牛顿为了躲避伦敦的瘟疫,在家里发现“二项式定理”和变分法。我在这时候研究循环小数同这有一点表面上的相似,实质上完全不一样,不会有什么结果。
在住院期间我还仔细地看了陈翰笙的《四个时代的我》,陈翰笙已经活满106岁了,是现在活着的年龄最高的知名人士;是现在活着的资格最老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是现在活着的最老的学者。他的历史和思想虽然同我住院没有关系,但是我想把住院期间自己对陈翰笙的历史和思想的研究记在那本“住院日记”里,读者看了会有兴趣。
(5)从4月17日(住院后第3个星期4)到4月21日(最后一个星期1)是第5个阶段――准备出院的阶段。
4月16日“拆线”。其实无线可拆,刀口是用粘合剂和钛合金制作的类似钉书针“缝合”在一起的,所谓拆线就是把37个针拔除了。在“拔钉”之后,我身内就没有“异物”,只有手术的痕迹了,它会慢慢淡下去,但是会留下终生的痕迹了。
出院时测了一下体重65·5公斤比手术前减少4公斤多,估计以后会慢慢上升一些。
到今天我出院正好一周。因为非典在北京猖獗,我手术后身体一定比较虚弱,所以一星期没有出门没有会客,每天的工作量也比手术前大大减少,身体也就在渐渐恢复中。总之,应该说我的身体很好,亲友们完全可以放心。
于光远
2003年4月28日星期一
有一件事,写这篇手术前后的想法定下来了,当前的问题是“谁来记”?如何保证不破产?十二年前,在302我口授小孟笔录,写出了那本《二十岁前》。十年后的小孟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心脏病,最近肺炎也没有完全好。在我住院期间,她护理我。我认为她必须就近(她的医疗关系就在北京医院)抓紧治疗。我不想再加重她的负担。那么我这篇手术前后怎么办?我想采取多种办法同时进行,来什么人就请他(她)记一笔。笔记本电脑和手写笔记本并用。还可以录下音来,请小胡和江南帮助我整理。
下午就要住院了,上午要把3月没有记的日记补一下。
从2003年4月1日到20日住院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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