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世纪门槛》前言    满子兄主编《瞻顾文丛》，邀我入盟。由于近年来实在没有写出什么拿得出手的文章，不敢从命。事不过三，经满子兄多次说服和鼓励，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把1999年7月到2000年12月这一年半时间中自己写的"随笔"，不管写得好还是不好，找出来编在一起，拿给大家看看。我想这么做，至少可以向人们汇报我一年中的写作生活，取得读者们的帮助。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何满子、李时人合撰的《古代短篇小说名作评注》。从中得到启发，想在这本集子的最前面写一篇有关所收入的文章的背景的文字。有这样一篇东西，似乎可以补救一下仅仅收集若干篇文章之不足。它既可以使读者在读文章时容易明白所写的意思，同时它还可以对文章写成后想补充的意思进去。可以暂时不必另写文章。    对这个想法我没有把握，写信向满子兄请教。他在回信上说，"为所作的文字解题，是中国文化原典以来的传统，且是提纲挈领的优良传统。《诗三百篇》的《毛序》，就是解题。《春秋》三传，先经后传，经是解题，传是详叙。这类办法今人都已忘却。你重新拾起，转成新鲜。很好。"有他这几句，我的胆子就大了。结果我就写成三四万字的一大篇文章，放在这本集子里的文章最前面，并称之为"本集导游"。这四个字也是满子兄提示的，连副标题也是他设计的。这篇文章的标题和副标题，大家方才已经看到了。用一句往自己脸上帖金的语言，我是"从善如流"。本来这些都是很"善"的建议，为什么不"如流"般地去"从"呢？当然事情的本质是彻底地偷懒，吃何满子给我吃的现成饭。有现成饭可吃，不亦舒服乎！    上面我说准备把自己一年半写的"随笔"收集在一起向出版社交卷，因此觉得需要对我所说的所谓"随笔"作一点交代。中国是散文大国.。广义的散文，除韵文外，都可以叫散文；狭义的散文几乎就是现在大家说的"随笔"的同义词。但散文也好，随笔也好，总是文学作品的一种文体，对它应该有一个恰当的说法。    关于散文，法国作家莫里哀，在他的一出话剧里讽刺剧中人若尔丹先生说，这位若尔丹先生嘴里讲了一辈子"散文"，却不知道"散文"是什么。这里的"散文"只有"非韵文"一个特点。其实没有起码的文学水平是称不上散文的。莫里哀决非认为，所有会说话的人都是散文的作者。只有我在李辉要我给《金蔷薇丛书》一本我的文集时，自嘲地把本人比作这位亲爱的若尔丹先生。    关于随笔，16世纪法国人文主义作家蒙田，在1571年开始写作他的《随笔集》，并出版了两卷。从1571年起到1592年逝世长达二十年的岁月中，蒙田一直断断续续写他的随笔。《蒙田随笔全集》是蒙田去世后由德·古内小姐集大成的。蒙田此书书名有多种汉译，除《随笔集》外，还有译作《试笔集》的。蒙田使用的是法语essai此词英语中是essay源自拉丁文的essay本义就是"尝试"，"试笔集"在字面上更符合本义。但是译成"随笔"也很好。因为蒙田的"随笔"文体自由，确为前人所未曾尝试过的：内容、长短都任意抒写。他读书后的感想、理解、评论，他到各国旅行中的见闻，他自己冥思苦索得出的人生哲理、格言警句，都写进他的随笔集中，内容极为广泛，同时他文章有的很短，有的非常长。短的简练明快，长的娓娓道来，均富有感染力。蒙田是随笔这种文章的"老祖宗"。虽然后来的随笔写得都比较短，可是在蒙田那里是不问长短的。我说"随笔者，自由之笔也"，表明我欣赏"随笔"这种文体的特点――自由。但是我实在没有几个文学细胞，写不出什么可以视作文学作品的随笔。我是学数学、物理学出身，自知本人所写的东西逻辑性尚可，没有什么文采。随笔有其最低的要求。我写的所有的东西够得上文学作品的随笔――或者达到随笔最底要求的很少很少。有些文章称之为短论或者杂感也许可以，把它们叫做随笔就勉强了。尤其这一年半写的东西中，许多实在算不上随笔。可是我一时又找不出适当语言，就把它们叫做"随笔"――带有括号的"随笔"吧。这样的"随笔"就只有比较"自由之笔"一个特点。    需要说明我至今没有看到过蒙田的《随笔集》，以上所写是根据他人介绍，我想把蒙田《随笔集》找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