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茶文化的一次对话    周雁翎希望我对茶文化总是发表些意见。他提了些问题，我即席讲了些情况和看法。他回去整理了一下，这次我拿出去发表前对他整理后的文字作了比较多的修改。他提的问题，我没有改动。我的回答的基本意思也没有变，只是订正了一些事实，个别文字作了修改，使我的意思改得更准确些。    周雁翎（以下简称"周"）："于老，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注意到您家附近开了一些茶馆。您平时去茶馆喝茶吗？"    于光远（以下简称"于"）："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文化气息怎么样。再说，我也辨不出茶的味道。"    周："听说你在日本的时候去过茶馆？"    于："是的。我在日本接触过日本茶道。那次访问陪同我们一路访问的是一位日本小姐。当我们从东京去京都时，听说有一位茶道大师去了京都。她认为能见到这位大师很不易，她就带上和服和茶具去。我深感茶道在日本的地位。后来我去箱根，在宾馆看到里面摆的厚厚的《茶道大词典》。中国现在不太讲究茶道，在这方面比不过日本。台湾的情况也比大陆强。"    周："那么，中国茶道与日本茶道有什么关系呢？"    于："中国茶文化源远流长，从陆羽的《茶经》开始，已有相当长的历史了。日本茶道是后来发展起来的。中国茶道与日本茶道不一样。日本茶道有它繁琐的礼仪，比中国要讲究得多。现在，中国的茶艺馆有不少了，我先是在黄山，后是在广州和四川内江去过这样的地方，印象不错。近来听说北京已有二百多家，但又听说主要是休闲性的，文化味道不浓。我想会有几家档次比较高的。"    周："最近，我在网上看到建在杭州的中国茶叶博物馆，规模非常宏大，展出的内容也极其丰富，这对弘扬中国悠久的茶文化具有什么作用？"    于："中国茶叶博物馆是我从武夷山回到杭州，在那里召开座谈会时提议建的，那还是在80年代初。第二年在杭州举行了第一次茶文化与茶经济研讨会。这个会也是在我的建议下召开的。不久前我去梅家坞参观了这个博物馆，很好。杭州人会搞博物馆。"    周："对中国茶文化的宣传确实迫在眉睫。我们现在有什么好的方法呢？"    于："方法很多，关键是要重视。我们有歌星、舞星、影星，但没有'茶星'。现在，我们的茶叶界还没有评出名茶师，这主要是有关部门对这个问题重视不够。要评出中国的名茶师，就要找几个专家，出点钱，让他们喝遍世界上所有的茶。而这些"茶星"的评论将会对我们的茶和茶文化的推广大有好处。"    周："现在，国外的茶饮料正在不断地进入中国市场，而且势头很猛。另一方面，中国的茶叶在国际市场上面临着日本、斯里兰卡、印度、印尼等国家的强有力竞争。近年，中国的茶叶出口量下降，库存量也很大。"    于："我们的茶叶落后了。我们是产茶大国，但是现在，我们的茶叶出口总量还没有超过清朝。过去只有我们中国一个国家产茶，现在产茶的国家也多了。世界茶叶竞争也加剧了。同时我看到，市场上的饮料越来越多，与茶的竞争更加白热化了，就拿我们在餐馆里吃饭来说，别的饮料一上来，服务员就把茶杯撤走了。"    周："不过，现在卖得比较火的一种茶――冰茶，是把茶做成饮料包装起来卖，不用冲泡，省去了人们很多时间，饮用非常方便。"    于："是的，大力发展茶饮料是我国茶叶发展的一个方向。根据需要和国外的经验，还应该发展茶叶制品。在我国，用茶叶做的东西一直有，如茶叶蛋，这是我小时候常吃的。还有我没有吃过、但听说过的'龙井虾仁'这样的名肴。看来还要开辟更容易普及的制品。夏天到了，我看可以考虑生产茶叶冰棍。茶叶冰棍可以做，茶叶汽水是否也可以制造？我是上海人，但是我不喜欢喝家乡水。上海自来水漂白粉的味道太浓了。白开水固然不好喝，冲出的茶也不好喝。如果茶叶汽水制造成功，龙井水冲龙井茶，运到上海去可能会受到欢迎，不过这里要研究一下其中发生的食品化学问题，如怎样保持茶叶的营养价值等。"    周："在英文中，中国一词的含义就是瓷器，而在俄文中，中国一词的含义有人认为就是茶叶。可见，中国的茶叶在俄国人眼中是多么重要。中国茶叶如何在国际市场上重现昔日辉煌，看来不仅仅是茶叶界的问题。"    于："这个话题使我想对武夷山的茶叶多讲几句。武夷山有三十几种茶叶，每种茶叶的产量非常低。其中，最有名的一种叫大红袍。这种茶实际上是长在武夷山中的二曲或三曲（武夷山有很多曲折，因此分有一曲、二曲、三曲这样的地名）的一个水廉洞里，年产量只有八两。后来，茶农把这个品种引到洞外，产量也只有几斤，主要用于出口。据说换了一个地方，就不一样了，味道就差多了。我到武夷山后曾给当地茶园提了个意见，这八两茶叶，怎么分配呢？我说，你们可以送五两给北京国务院，送二两给福建省政府，自己留一两就够了。    周："为什么要这样送呢："    于："我的经济思想是，好的产品也要做广告。'酒好不怕巷子深'的思想要不得。茶叶也是这样。八十年代初，人们的广告意识还没有现在这样强。我记得我建议领导人在招待外国贵宾的宴会上给贵宾泡一杯茶，告诉他们说：'这就是我们的名茶大红袍，全年产量只有八两，因为你是贵宾，所以请你品尝品尝。'也许外国贵宾像我一样，不见得尝得出茶的好处，但是，当他饮过这种全年产量只有八两的茶后，茶的名气就不一样了。也可以送给外国贵宾，用一个玉盒子里面装上几钱茶叶，说：这是我们的名茶大红袍，送给你。这是今年刚刚采摘的新茶，回去后要早一点冲泡。并教给他一套冲泡方法，他会非常高兴。这位贵宾看到是玉盒装的，就知道这种茶叶的名贵了。回国后有可能大谈中国茶叶的妙处。所以，即使是好东西也要做广告宣传，尤其在外交场合也不放过。"    周："您怎样看待茶文化茶经济的关系？"    于："我国茶文化有待发展，其中包括保持名茶品种，也包括培育新名茶。而且还包括品茶、评茶等等，大体与日本茶道相仿。但要有我国的特色。这对我国经济也会有好处。对于茶经济，我概括出了两句话。一句是：'提高茶叶在饮料中的地位'；另一句是'提高中国茶叶在世界茶叶中的地位'。我觉得，不论为了提高我国茶叶在世界上的地位或是提高茶叶在饮料中的地位，都要提倡宣传茶文化。宣传茶文化同发展茶经济是不可分的。在今天更需要发挥茶叶文化的作用来为发展茶经济服务。    周："有人说，你是当今中国唯一一位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从您的著作和谈话中，我们初步了解了您的经济学思想和哲学思想的具体应用，也了解到您在其他领域中的广泛兴趣……据说，您现在正研究'玩学'？"    于："玩学是我提出来的，而且还成了一套体系。哈哈哈……"    在于光远先生爽朗的笑声中，我结束了对他的采访。告别了老人，他的秘书把我们送到小院门口。此时已是万家灯火。我们驾车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眼前掠过一座接一座风格各异的茶楼，在闪烁的霓虹灯中显得分外辉煌。    注：本文在发表后于光远对文中记录他的话中不准确的地方作了些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