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和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

人们常讲中国西部大开发是我国建设中的一个战略问题。我想和读者讨论，这话要怎样认识才是最恰当的。为了把道理说得透彻，我想先讲讲自己多年来对“社会经济发展战略”和“社会经济发展战略学”的观点

      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研究在我国的早期情况

1980年末，我认为有在我国开展经济社会发展战略讨论的必要，并且主张在北京定期举行专门讨论这方面问题的座谈会。我这个想法得到许多同志的赞同，其中应该特别提到吴明喻和郑必坚两位。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决定这个座谈会由六个单位出面联合召集。1979年在中央财经委员会中成立了四个专家小组。我担任关于改革开放的“理论方法组”组长。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成立后。其他三个专家小组――体制组、引进组、结果组的活动停止了，我们这个理论方法组还继续活动，只就不再挂在中财委，而就作为经团联的一个机构。除“理论方法组”外，还有“国家科委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中国经济学团体联合会”等，决定在1981年2月26日举行第一次座谈会。会前，我写了大约五千字的长通知。这个通知也作为文章收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社会、经济发展战略》中。

这个战略问题的座谈会的内容不断丰富发展，在一般的、全国性的战略问题外，开展了地区发展战略、部门发展战略等研究。过了两三年后，在北京组织了一个“双月经济学活动周”，把各种战略研究集中在这个时间里。战略研究，雷打不散地从1981到1989年，前后坚持了八年多。

从1983起，我进一步考虑建立“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这一学科的问题。1985年，还结集出版一本书名为《战略学与地区战略》的书。

现在我想把这些观点，用在西部大开发的问题上。

给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下定义

     《战略学与地区战略》中收入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建立和发展我们需要的“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                               

在这篇文章中我提出了倒底什么是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最好用一句话给它下个定义。1983年10月我做了这件事。我写道，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是关于经济社会发展全局性行动的谋划。这样的“一句话的定义”当然不能令人满意，首先我自己就不满意。但是用一句话来说清楚一个复杂的事物的确是很难做到的。在这句话中首先有“谋划”这两个字，说明战略是一系列的积极活动：这个活动的基本特点和基本过程是，在自己总的意向（即使还是模糊和不确定的）已经有了的情况下，首先努力去掌握各种有关的资料（包括事实资料和思想资料，包括对直接有关的和只是间接有关的资料，也包括属于基本情况和属于经常发生变化的性质的情况）；然后动脑筋对这些资料进行分析、综合、判断工作，――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我称之为“前战略研究”的研究，然后凭籍研究者、决策者的经验，眼光、魄力来确定战略。在这一句中，有“全局性行动”这五个字。这五个字说的是，我们的研究者和决策者也就是谋划者，他活动的性质，他考虑的是全局性的问题。如果所谋划的事是不带全局性的，那么这种谋划，就不是属于战略的范围。

因此，虽然当时我就对自己给“战略”下的一句话的定义不满意，但是觉得也还能表达出“战略”这个概念的一些特点。〖小军同志：以上作为系列14上〗

          关于“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和“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

    关于战略学与地区战略的文章我写的很多，结集出版过大约有四、五书。书中所讲的关于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和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归纳成以下十多条：

1·我们说的战略研究就是去进行研究，把战略制定出来，然后实施所制定的战略，取得所期望的最好的结果，不是为研究而研究。

2·谁在期望？这个“谁”，就是这个战略的主体。这个战略是为他服务的。满足这个主体的需要。

3·进行战略研究要有“研究者”，他们是战略研究的主体。是否接受研究后得出的结果，那是要决策。“研究者”和“决策者”，不是一个东西、虽然也可以是同一个人，研究者的任务只是为决策者作关于制定战略科学上的准备。

4·为了研究这样的战略本身，不能不涉及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本身和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不是一回事。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是讨论有关战略的种种客观情况和制定、实施战略的一门的学问。它只讨论有关经济社会发展的一般问题，即从提高对发展经济生活、经济关系以及经济以外的社会生活、社会关系的规律性的认识出发，提出制定及实施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时应依据的一般理论原则和有关各种方法及技术问题。

5· 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概念和军事领域中的战略，两者之间有一种对应的关系，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与军事战略学是相对应的。，

6·要重视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的建立和发展，并注意对它的运用。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是研究、制定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一个重要科学基础。作为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科学基础的学问很多，包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特别是各门经济科学。《苏联军事百科全书》中对军事战略学的解说是“战略学是军事学术的组成部分的最高领域”。我不准备去比较作为基础的各门科学，究竟哪一门最重要，我想说战略学是一个重要的科学基础，是决不会错的。

7·1983年10月我提过一个问题，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这门学问，是否已经存在？我想虽然现在我还没有看到过一本写这门学问的书，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的人对于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本身作过许多的研究，那么在事实上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的道理是起了作用的。但是应该承认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还有待我们去把它系统地建立起来。我不知道外国有没有讲这门学问的书。我想，即使别国有也不会很合乎我们的需要。因此我们对它的研究仍是必要的。

8·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本身都包括哪些方面的内容？都由怎样的东西构成？这是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中的一个重要内容。

9·制定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一般的目的是什么？这是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要回答的重要问题。我认为回答应该是尽可能找到能够适合实际情况的解决问题的关键。作出的回答好不好，表明工作是否成功？

10·要求达到怎样的目标，常常是战略中一个不可缺少的方面，它被称之为战略目标。因为目标定的恰当与否对事业的成败有决定性的作用。

11·除战略目标外，还有战略重点、战略步骤等。

12·一个战略中最好能把其中最要紧的东西，突出出来，给它起个名字，叫××、××战略。

我想到的还有一些，就不一一列举了。〖小军同志：以上为系列14第二篇〗

                 全国战略和地区战略

 在上面关于战略的定义中的“全局”二字里的“局”，如果是某个国家。这个战略便是这个国家的全国性的战略。全国性战略中的总战略具有最高的综合性。它以全国性的部门战略和地区战略做自己的基础。如果这个“局”是某个地区，这个战略便是该地区的战略。地区的范围有大有小。几个省市自治区合在一起（或者并非以行政区域为基础的大片区域）也看作一个区域，一个很大的区域。省下面的地、县、县级市，乃至一个镇、一个乡、一个“管理区”、一个村民委员会，他们都有自己的“全局”，都可以有自己的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战略。

关于很大的地区的战略，一九八二年，东北地区在大连举行的第一次战略问题座谈会，我因事未能参加会议，只写了一篇短文给这个会议。这篇短文后来发表在《辽宁经济》上。

在这篇文章中，我讲了有关全国战略与地区战略的关系： 全国的、地区的和部门的发展战略之间关系密切。全国发展战略中有一些内容是超部门、超地区的，但是各地区、各部门在全国发展战略中居非常重要的地位。我以作为部门战略的农业、科学技术、对外经济关系战略在全国发展战略中的地位，及作为地区战略的上海市、辽宁省的战略为例，说明这一点。

地区和部门的发展是全国发展的基础，离开了地区和部门发展战略的研究，全国发展战略就不可能是切实可行的战略。同时地区和部门的发展战略也不能离开全国发展战略，否则地区和部门的发展就不能与全局的发展相协调。要么这种发展不能实现，要么对全国的综合平衡造成不利的影响。

我还认为，虽然全国的、地区的和部门的发展战略不可分割，但是三者是不同的东西。地区的、部门的发展战略只是全国战略的基础，不能代替全国战略。同时全国战略也不能代替地区的和部门战略，后者要求更加具体。

    地区的和部门的发展战略又有很大的不同。地区对部门来说，带有超出某一部门和把各部门联结起来的那种综合性；而部门对地区来说，带有超出某一地区和把各区联结起来的那种综合性。但是地区较之部门带有更大的综合性。因为在一个地区的范围内，要研究的不仅是各部门的问题，而且要研究带有全社会性质的经济和社会问题，特别是要研究经济生活、经济关系之外的其他社会生活和社会关系的发展，各种社会问题的解决。地区的发展战略也是社会主义性质的经济社会发展计划。

我还进一步作了发挥，划分地区有不同的标准，有按行政区域划分的，如全国各个省、市、自治区，或若干行政区作为一个地区；有按经济区域划分的，如长江三角州、京津唐、珠江三角州……；有按其共同具有的某种特殊性划分的，如城市、农村、海岸带、山区……等。划分的方法不同，制定战略的出发点、方法和内容也就不同。每个地区、各种地区都有各自的特点，制定地区战略时要从地区的特点出发。

战略也有大有小，“总战略”下面有“子战略”，“子战略”下面还有“孙战略”……。如果我们把全国的战略称为“总战略”，那么地区的战略和部门的战略就是这个“总战略”下面的两个“子战略”。“子战略”的种类很多，一般战略学中应该有“子战略”的分类。划分子战略有多种标准，要按照问题的性质和范围大小来确定。例如，按照部门划分的话，全国的资源战略、工业战略、农业战略……等等，在一般战略学中就会把它们规定为全国总战略的“子战略”，并把某一个地区范围内的这些战略规定为这些地区战略的“子战略”，因而又成为全国总战略的“孙战略”。又例如，资源战略、工业战略、农业战略等有关某个地区的那个部分，也可以看成这些战略下的“子战略”，同样也是总战略的“孙战略”。总之构成“总战略”的各个方面的“子战略”、“孙子战略”都很重要。没有“子战略”的全国战略是抽象的总战略，不是具体的总战略，甚至我们可以说，没有“孙子战略”的“子战略”，这个“子战略”也欠具体。缺少某一方面的“子战略”，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就是不完整或不够完整的“总战略”。〖小军同志：到此处为系列14第三篇〗

          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学在我国地区战略研究中的运用

在1984年4月，我介绍了从一九八一年二月开始的、在北京每两个月定期召开一次的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战略问题座谈会，已经开过的十八次会议的情况。

这个座谈会一开始讨论的是战略的一般问题。

例如：第一次座谈会讨论的题目是“为什么国民生产总值不能准确地表示一个国家的经济生活？”这当然是全国性的战略问题。这次座谈会主导思想是针对流行的把追求产值的战略思想进行纠正。这是属于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目标的问题。大家认为“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一词的含义是既突出经济，又不忽视经济以外的社会问题和社会发展。这个问题比较大，一次谈不完。第二次继续讨论这经济目标问题。接着会上还讨论“怎样来研究我国国情”。这就涉及到制定计划的前提了。以后我又提出“社会主义建设与生活方式、价值观和人的成长问题”，提出“对环境进行计量”的问题及“重视科学技术与经济、社会发展统一问题”。

座谈会开下去，地区发展战略问题提出来了。于是提倡“开展发挥地区优势的科学研究”、提出国地经济学的研究，等等。

发展中国家的战略主要是以在实质上赶超发达国家为主要目标，还是要以满足人民的基本需要为主要目标？这个重要问题没有被忽略。

“子战略”、“孙战略”等问题也提出来了。总的说来，是对战略学、全国战略、部门战略与地区战略问题都说到了，而且与会者感到还有许多问题值得研究。

以后地区战略的讨论很多，不仅在这个座谈会里，不仅在北京，地区战略讨论就开展起来了，例如：长江三角州的战略问题、开发我国大西部的战略问题……等。除了这个座谈会之外，在那几年当中，全国各地陆续召开了大大小小的战略问题讨论会。据我所了解到的有，按照经济区召开的，例如上面说到的1982年10月在大连召开了东北地区战略问题座谈会、1982年在新疆召开的西北地区战略问题座谈会等；有按照所具有共同特点召开的，例如1982年在武汉召开的大城市战略问题讨论会、1983年在合肥召开的中等城市战略问题讨论会……等；有按照行政区划召开的，例如：省市一级的有上海、云南、武汉等地，地区一级的有西双版纳等地；县一级的有河北的滦城县等地的战略问题讨论会。这些大大小小的战略问题讨论会对推动本地区、本部门的工作都起了积极的作用。〖小军同志：至此是系列14的第4篇，下面这几句放在第4篇之后〗

    这篇东西本来是专门为讨论如何理解西部大开发是战略问题而写。后来考虑在西部开发中，西部各省、市、自治区都会要研究战略问题，而且多半已经在进行这项研究。在这种情况下，把关于战略研究早期的研究情况和早年我们对战略学研究的一些想法写出来，供他们参考，可能会受到他们的欢迎。于是就写了五千多字，可能要分四次见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