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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7月5日我生于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本姓郁,名锺正,于光远是入党后起的名字。我父亲生于1890年,1909年(宣统元年)19岁时毕业于上海兵工专门学校。毕业时被授予少校军
衔并准备很快派往英国深造。他在学校中接受了些西方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反对满清,拥护共和。191
3年他在袁世凯政府陆军部任职。1914年在上海结婚。我的母亲是常州戚墅堰人,1893年生。外
祖父曾在天津等地经商。我母亲没有上过学,但识字,能读书、写信,思想也比较开通。上海大小南门
内的郁家是个望族。我家有明显的大家庭的残余。但在我出生时大家庭早已瓦解了。我父母结婚后就有了
一个小家庭。我家祖上传下来只有上海顾家弄的土地和房屋。我们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用不着付房租,
而且每月还可以收取10多元的房租。我家生活靠的是我父亲的薪金。
1.1 幼儿五年(1915—1920)
我在上海出生时父亲正在北京。我是在产科医院生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的诞生那样“现代化”
。以后所有弟妹全都是在家里出生的。我4个月时母亲带我到北京,家住王府井南口霞公府(现名霞光街)。家里雇了一个老妈子姓李。李妈常抱我在长安街皇城前面树下游耍。那片树林在我的记忆中模模糊糊地留下来了。1918年父亲调去河南巩县兵工厂当会机科长。不久,一次他从马上摔下来受惊得了精神病,离职回上海治疗和休养。我母亲就带我回到上海。进家在客厅里我感到很暗,同北京皇城前面
那片树林不能相比。妈妈告诉我那时我就用北京话大喊大叫“我不要这个黑屋子!”。我叫喊的事我自
己没有记忆,但对客厅里的黑暗却留有印象。
回上海后,1918年母亲把我送进了清心幼儿园。它是教会办的。幼儿园里的那些小桌子
、小凳子那就记得更清楚了。孩子们吃饭是各家用提盒送来的。在幼儿园我闯了一次祸:孩子们正吃饭的时候我钻到桌子底下,然后站起来把小朋友们的饭都弄翻在地。我害怕了,躲到楼梯下的储藏室。找不到我大家 很着急。我在躲藏的地方听到外面人家都说了那些为我担心的话,感到自己很重要。这件事是我有了明 确的自我意识的第一个回忆。最后被他们找到了,一句责备我的话都没有说,而是安慰了我。
大概还是在1918年,外婆家要从常州搬到苏州去,搬家前妈妈带我到戚墅堰住了几天。在外婆家的院
子里透过篱笆可以看到火车。每天看到火车从家旁边跑过很有兴趣。回上海后第二年,外婆搬到了苏州,
我又去了外婆的新居。这时候大概到了1919年。我在外婆家住了几个月,外祖父、外祖母看到那儿
家中没有小孩子同我玩,就送我进了苏州南壕街一所义务小学(就是不收学费的穷人上的学校)。我算是
一年级的小学生了。其实并没有在那里学到什么东西,我很小,在那里带有玩的性质。在那里除了记得
一个同学姓潘之外,别的什么都记不得。
从苏州回上海,随我的一个堂姐进了爱群女子小学。全班都是女生,只有我一个男孩。经常受到同学们——当然是那些女孩子的取笑。在苏州义务小学我还同一个姓潘的同学玩在一起,在爱群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那些女同学不同我一起玩,我也不喜欢同她们一起玩。
在爱群呆了半年,我怎么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学校了,于是就转到了离家不远的小西门内尚文路江苏省立第二师范(有名的龙门师范)附小,还是一年级学生。
进二师附小后不久我得了一场病。什么病我记不得,只知道相当严重,病的时间不短。病好之后就没法
跟班学习了。于是在后门对过姓徐的中医那里进私塾。学的是《孟子》。我生病时就吃这个姓徐的汤药,
药很苦。上学时,他成天板着面孔,又打过我的手心。这是我一生中最怕最不喜欢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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