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讲清楚参加“一二·九”时自己的思想基础,我想从1935年夏天我满20岁时写起。那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革命觉悟,而且觉悟到自己必须采取革命的行动。对那一段认识提高的过程,我在《20岁
以前》那本书里做过一番介绍(这本书已由大象出版社〈原河南教育出版社〉出版),就不在这里讲了。总之,那时候我觉悟到干革命不能仅仅提高自己的认识
, 还必须采取革命行动。但当时直接间接我都
没有同党组织有任何联系,也没有同其他政治组织有任何联系,于是我同自己的一个好朋友,原来在上
海大同大学的同学程淡志(加上他联系到的几个朋友)自发地干起革命来了。这时我们从事的那些活动
究竟算不算“革命工作”,我也不那么清楚。在填登记表中“何时参加革命”这一栏时,有时我填193
5年7月,有时我填1935年12月,就是吃不准从事这种自发的革命活动算不算“参加革命”。早
半年晚半年本来是无所谓的事情,我想搞清楚这个问题,主要是想弄清楚我们平常所讲的“参加革命工
作”的准确概念究竟是什么。由于对这一点我至今没有弄清楚,所以我在讲自己从事的第一件“革命工作”时,有意加上一个引号。
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1935年暑假我在清华学习了一年之后回到上海。在未回上海前,我与程淡志在“北京—上海”的两地通信中,早已计划好要在暑期中做一点“革命工作”。在暑假前两三个月,程淡志写信告诉我,他同育才中学的几个校友(程本人就是这个中学毕业的)商量办一个刊物《育友》,
他们利用校友会的这个小小的刊物宣传抗日救亡的道理,要我写点东西给他们。我也写过一两篇,题目记不得了。当然用的是假名字,因为我不是育才校友。在信中程讲,这个刊物上的文章只有育才的校友们看,工人是看不到的,而且也看不懂,主张暑假中我回上海利用这个闲暇,设法直接到工人中去工作。
我一回上海,就和程决定办一个工人识字夜校,招收工人,一边提高他们的文化程度,一边宣传革命道理
。
暑假时间很短,一做出决定,我们就立刻行动。我和程编写识字课本,参加《育友》的程的两个朋友去
租房子,向学校去借暑期内不用的桌椅板凳和黑板。我们几个人又凑了些钱在静安寺附近,今天的华山路
上的一条弄堂里租了一间厢房。我们的工作效率很高,仅用四五天,一切准备就绪。我们租到的那间房子
不算小,可以摆下34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再上街买了一百多本写字的白纸本,一百多支铅笔,自己刻钢板把课本印出来,在“学校”附近街上贴上十来张招生海报,定下报到和开学的时间,这所工人识字夜校
就办起来了。